維修工?
我差點冷笑出聲。
開門那一剎那,我就認出來了。
這是周砚的首席特助。
年薪千萬,跑來這破地方當維修工?
他身上那套剪裁合體的高定西裝,夠買下這棟破樓了。
他沒有看我,徑直走向狹窄的衛生間。
房東太太尷尬地對我笑了笑。
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我的肚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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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僵在原地,渾身冰冷。
他明明認出我了。
為什麼不說破?
難道,是在等周砚親自來?
幾分鍾後,他從衛生間出來。
手上沾了點水漬,語氣公事公辦。
「閥門有點老化,暫時擰緊了,建議盡快更換。」
「好的好的,謝謝師傅。」
房東太太連忙應聲。
他點了點頭。
終於,目光落在我身上,從頭到腳,細細觀察著我每一個細微的反應。
最後,定格在我下意識護住小腹的手上。
我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。
他卻隻是淡淡地收回目光。
「走吧。」
門關上的一瞬間。
我腿一軟,癱坐在地上。
不對。
這太不對了。
周砚的特助。
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。
更不可能就這麼輕易地離開。
他看到了我懷孕的樣子,一定知道了。
我S定了!
8
從周砚那裡逃離,就是S罪。
帶著球跑,更是罪加一等。
一種比直接被周砚抓住更深沉的恐懼攫住了我。我猛地想起很久之前。
有一次,他發現我偷偷倒掉不喜歡的補湯時,他沒有發火。
隻是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。
「蘇晚。」
「騙我的人,總要付出點特別的代價。」
那時候,他的眼神。
冰冷,耐心。
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。
他不是不抓我。
他是在等我自己崩潰。
或者,布好了更大的網。
在我驚慌失措地自投羅網。
周砚的助理能找到我,周砚也不遠了。
我必須立刻離開,手忙腳亂地拉開抽屜,想拿出藏好的銀行卡和現金。
手指卻抖得厲害,連幾張鈔票都捏不穩。
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疼了。
「別搗亂啊,寶寶。」
就在這時,敲門聲又響了。
這次不是房東太太急促的拍打。
而是緩慢、沉穩的三聲。
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久。
然後,我聽到極輕微的金屬與鎖孔摩擦的聲音。
他不是在敲門。
他是在開鎖?
好家伙,連演都不演了是吧。
我眼睜睜看著那老舊的球形門鎖,緩緩地、無聲地轉動了一圈。
門開了。
一道颀長挺拔的身影,裹挾著窗外潮湿的冷氣和一絲熟悉的、冷冽的烏木沉香,堵在了門口,也徹底堵S了我所有的退路。
周砚,他親自來了。
甚至懶得再偽裝。
9
我完全嚇懵了。
腦袋裡面全是他那句「騙我的人,總要付出點特別的代價」這句話,我做了那麼多「大逆不道」的事情,他準備怎麼處置我。
弄不好,就是一屍兩命。
該說點什麼了。
直接承認錯誤,還是強硬到底。
作為一隻金絲雀,我是很有職業道德的。
盡可能地不讓金主爸爸生氣。
所以,我也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辦。
周砚在我面前站定,高大的身影完全籠罩了我。
他的視線從我臉上,緩緩下移。
最終,落在我腳邊打翻的酸辣粉上。
他忽然蹲下身。
我嚇得往後一縮。
他卻隻是撿起了那袋滾落在地,最便宜的超市促銷餅幹,包裝袋上還沾著酸辣粉的油漬。他捏著那袋餅幹,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為時間都停了。
「這半年,你就吃這個?」
沒有預想中的暴怒,沒有嘲諷。
甚至,沒有質問。
隻是一種,近乎沉重的平靜。
我喉嚨發緊,說不出話。
胃裡又開始翻騰。
孕吐的反應從不看場合。
他站起身,將那袋餅幹輕輕放在旁邊的破舊桌子上。
然後,周砚做了一件讓我徹底僵住的事。
他脫下那件價值不菲的高定西裝外套,隨手扔在椅子上。接著,卷起襯衫袖子,拿起門後的掃帚和簸箕,開始清理我吐出來的狼藉和打翻的酸辣粉。
我眼睜睜看著京圈太子爺,在我這間彌漫著霉味和食物餿味的破舊出租屋裡,一絲不苟地打掃衛生,動作算不上熟練,甚至有些笨拙,卻做得很認真。
???
這對嗎?
這不對吧!
正常來說,周砚不應該是過來給我一巴掌,然後說一些霸總和電影裡面反派都會說的話,比如說「你這個賤人,終於讓我找到你了」之類的。
嗚嗚嗚!
他現在這樣,讓我更害怕了。
10
我很想說。
「你別幹了,跟我說兩句話啊!」
但我最終啥都沒說,全程沉默地看著周砚掃完地。
他又找來一塊抹布,浸湿、擰幹。
蹲在地上,一點點擦掉那些油汙。
這一幕如果被外人看到。
絕對登上明天的頭版頭條。
狹小的空間裡。
隻剩下布料摩擦地面的聲音,和他沉穩的呼吸聲。
我緊繃的神經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皮筋,因為這完全超出預料的發展,而陷入一種更深的恐慌。他到底想幹什麼,鈍刀子割肉,慢火熬煮?
他終於清理幹淨地面,站起身。
去水龍頭下仔細衝洗了抹布,把手擦幹。
然後,他拿起那袋餅幹,走到我面前。
「先墊一下吧。」
他把餅幹遞給我,語氣依舊聽不出情緒。
「你想吃什麼,我讓人去買。」
我愣愣地看著他,沒接。
因為大腦已經徹底宕機。
這不是周砚。
至少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周砚。
他應該直接把我綁走,處理掉這個「錯誤」。
而不是在這裡問我,想吃什麼。
他見我不接,也不勉強,把餅幹放回桌上。
目光再次落在我依舊平坦但已能看出微妙變化的小腹上。
「幾個月了?」
「四個月。」
我的聲音低到連自己都聽不清。
「所以,不是因為膩了。」
「也不是因為有了別人。」
「隻是因為這個,才跑的?」
他緩緩抬眼,看向我。
我心髒猛地一縮。
他向前邁了一小步,靠得很近。
我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烏木沉香,混合著剛才清理汙漬時沾上的淡淡酸辣粉味道,形成一種詭異又令人心慌的組合。
他沒有碰我,隻是低下頭。
「蘇晚,你寧願一個人躲在這這種地方,吃這種垃圾,吐得昏天暗地,寧願相信我會不要這個孩子,都不肯來問我一句,是不是?」
11
我再次沉默。
因為不知道說什麼。
難道該告訴他,我早就有逃跑計劃,已經把你買給我的奢侈品偷偷賣掉攢了八百多萬,還是問他是不是不喜歡孩子,然後親耳聽他說出「打掉」兩個字。
我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。
不行,忍不住了。
我猛地推開他,衝進衛生間。
抱著馬桶吐得昏天暗地。
這次吐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。
眼淚鼻涕一起流,狼狽不堪。
我以為周砚會不耐煩,會冷眼看著。
或者,幹脆把我拽起來。
但沒有。
他跟了進來,沉默地站在一邊。
然後,我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拍著我的背。
動作有些僵硬,甚至笨拙,卻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度。
我吐得渾身脫力,癱軟在地。
他蹲下身,用紙巾一點點擦掉我臉上的汙漬和眼淚。
「多久了?」
他聲音依舊啞得厲害,但那股冰冷的壓迫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,讓我更加心慌的復雜情緒。
「什麼多久?」
「吐得這麼厲害,一直這樣?」
他盯著我蒼白得嚇人的臉。
我扭過頭,不想看他這副假惺惺的樣子。
「不用你管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。
忽然,他伸出手,不是碰我,而是撿起了被我扔在洗手臺旁邊,那盒還沒來得及拆封的廉價葉酸片,盯著上面簡陋的包裝和模糊的印刷字體。
然後,他拿出手機,撥了個電話。
「讓醫生帶上所有孕早期需要的營養補充劑和檢查設備,立刻到……」他報出我這個破舊小區的地址和門牌號,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命令,「要快。」
我猛地抬頭。
「你想幹什麼?」
他掛斷電話,目光再次落回我臉上。
最終,落在我依舊平坦的小腹上。
「蘇晚。」他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「我再說一遍,你寧可躲在這種地方,吃著這種東西,吐成這樣,也不肯回來找我。」
他向前傾身,把我困在他的陰影裡。
「懷了我的孩子,第一反應就是跑。」
「難道在你心裡,我就是這麼個……」
「會逼你打掉孩子的人?」
12
「難道不是嗎?」
「你親口說過,你不喜歡孩子。」
他SS盯著我。
半晌,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。
那笑聲裡,帶著濃濃的自嘲和苦澀。
「是啊,我說過。」
他承認了,聲音低了下去。
「但那是因為……」
他的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。
「周總,您訂的餐送到了!」
特助遞進來好幾個精致的保溫袋。
食物的香氣瞬間飄散開來。,他將袋子放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桌子上,一一打開,清燉燕窩、酸甜開胃的山楂糕、清爽的蔬菜粥,還有幾樣精致的小菜,全都是適合孕早期、能緩解孕吐的食物。
「先吃點東西。」
他盛了一小碗燕窩,遞到我面前,語氣不容拒絕。
我看著那碗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燕窩,又想起自己剛才吐掉的,那碗十塊錢的酸辣粉,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「我不餓。」
我扭過頭,硬邦邦地說。
他沒收回手,隻是看著我說。
「你不餓,孩子也需要營養。」
這句話戳中了我的S穴。
我默默接過碗,小口地吃著。
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,暫時壓下了那股惡心感。
他就在旁邊看著,不說話,也不動。
那種專注的視線讓我如坐針毡。
吃完一小碗,他又遞過來一塊山楂糕。
「這個開胃。」
我猶豫了一下,接過來咬了一口。
酸甜的味道確實讓胃裡舒服了不少。
然而,腦袋裡面的疑惑卻更多了。
我忍不住問道:「你明明說過不喜歡孩子,現在這樣又是什麼意思,怕我弄S你的種?」
「蘇晚。」他聲音沙啞,「我說不喜歡孩子,是因為我從小就在那種環境裡長大。我父親喜歡我聰明,喜歡我能給他長臉,喜歡我能繼承家業,但他不喜歡我本身。」
我愣住了,從未想過會是這個原因。
「我厭惡那種有條件的喜歡。」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絲嘲諷的笑。
「所以我告訴自己,我絕不會要孩子,不會讓他經歷我經歷的一切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我小腹上,那裡面的情緒復雜得讓我心驚。
「但我沒說過,如果你有了孩子,我會逼你打掉。」
他看向我,眼神銳利。
「你甚至連問都沒問過我,就判了我S刑。」
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13
醫生的到來打破了屋內詭異的氣氛。
他們帶著專業的醫療設備,在我這間破舊的出租屋裡迅速搭建起一個臨時檢查站。
檢查過程很安靜,隻有儀器輕微的運作聲。
我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舊床上,感受著冰涼的耦合劑塗在肚皮上,渾身僵硬。
醫生看著 B 超屏幕,眉頭微微蹙起,又仔細操作了幾下探頭。
周砚立刻上前一步。
「怎麼了?」
「胎兒目前看來是健康的。」
醫生推了推眼鏡,語氣嚴肅地轉向我,「但是蘇小姐,你嚴重營養不良,貧血,電解質也有些紊亂,孕早期反應這麼大,你需要立刻加強營養,否則對母體和胎兒都很不利。」
他每說一句,周砚的臉色就沉一分。
聽到「嚴重營養不良」時,他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。
「開藥,用最好的。」
周砚的聲音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「需要什麼,立刻讓人去辦。」
醫生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,什麼少食多餐,補充優質蛋白,保持情緒穩定,周砚聽得極其認真,甚至讓特助拿出手機備忘錄逐條記下。
那架勢,比我當年備戰高考還要認真。
周砚的反應,完全超出我的想象。
我覺得應該說點什麼。
「我不知道孕吐會這麼嚴重。」
他猛地抬眼看向我。
那眼神讓我把後面的話都咽了回去。
裡面有怒氣,有心疼。
還有一種近乎後怕的懊惱。
「你當然不知道!」
「你隻知道跑,帶著我的種,躲在這種地方吃糠咽菜。」
「蘇晚,你賣手表,賣包包,賣首飾,甚至把我送你的限量款鑽石項鏈都換成玻璃珠子。」他一件件數著,語氣裡是難以置信的荒謬感,「你就沒想過,直接開口跟我要錢?」
我愣住了,心髒猛地一跳。
好吧,這些都知道了。
「那些假貨做得那麼劣質,真當我瞎?」他嗤笑一聲,眼底卻沒什麼笑意,「領口線頭外露,logo 刻印模糊,鑽石切面歪歪扭扭。你就算要騙我,能不能用點高仿 A 貨?」
我臉頰瞬間爆紅。
我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。
在他眼裡根本就是一場漏洞百出的滑稽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