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嫁入豪門世家,連帶著我這個拖油瓶。
家宴上,悶頭吃飯的我驚覺桌下有人輕踢我的小腿。
我悚然抬頭,望向對面的霍氏掌權人霍斯胤。
他一臉平靜,淡聲問:「有話要說?」
眾目睽睽下我憋紅了臉:「二叔……你踩到我腳了。」
霍斯胤面不改色地說了一聲:「抱歉。」
可桌下的男士皮鞋卻虛踩上我腳下的小白鞋。
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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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老太太生日,擺家宴。
掌權人霍斯胤因飛機延誤姍姍來遲。
飯桌上,除了老太太笑吟吟地和藹可親,其他人都心思各異。
霍家有權有勢,成員復雜,個個不好惹。
但這些人都畏懼霍斯胤。
因為霍斯胤城府極深且手段狠厲。
哪怕是至親,得罪了他也得脫層皮。
他能力出眾,接手霍家不到三年,霍家穩坐南洲區第一把交椅。
霍家上上下下,除了老太太外都得仰他鼻息。
飯桌上氛圍古怪。
作為蹭飯的外姓人,我悶頭吃飯縮小存在感。
吃多了,嫁為霍家長媳的姐姐暗中敲打我。
示意我節制,端正。
我聽話地細嚼慢咽。
無意間,和正在飲湯的霍斯胤對視上。
那雙漆黑沉冷的眼睛令我心頭一慌。
我連忙錯開視線。
不僅霍家人怕他,我也怕。
後面的我始終低著頭。
霍斯胤就坐在我正對面,無形的壓力讓我如坐針毡。
我本來該坐在另外一處的。
可落座時,霍斯胤忽然點我。
「我記得洛家妹妹很喜歡吃蝦,你就坐那吧。」
於是,我坐在有清灼海蝦那道菜的位置。
霍家團圓飯,老太太和霍斯胤若沒起身離席,其他人就得陪坐著。
為了打發漫長的飯桌時間,我慢吞吞地剝著蝦殼。
剛剝完一隻,準備往嘴裡送時,桌下的腿被輕輕踢了一下。
指尖動作頓住,我愣了愣。
隨後,收了收腿。
可小腿還是被踢了踢。
直到這會,我才驚覺對方的動作不是無心。
是有意的!
我都將腿收到椅子腳裡了,對方的長腿還是踢到了我。
一直逼近。
低頭瞥見桌下那貼著我褲腿的男款手工定制黑皮鞋時,我猛然抬頭。
目光驚悚地望著正對面臉色淡漠的霍斯胤。
這個角度,這款鞋,隻能是他!
惡作劇?
暗示?
挑逗?
我的腦子閃過無數猜測。
一整個頭皮發麻。
霍斯胤低垂的眼忽地抬起。
迎上我的視線。
漆黑如墨的眸猶如靜潭,深不可測。
他嗓音淡淡,問:「知知一直盯著我看,是有話要說?」
霍斯胤話一落,我的身上多了很多道視線。
眾目睽睽之下,我憋紅了臉。
有些話能說。
有些話不能說。
我嗫嚅著嘴,好一會才吐出聲音:「二叔……你……好像踩到我腳了……」
飯桌上,眾人臉色愕然。
大抵是沒想到是這種情況。
有點意外,有點尷尬,又有點好笑。
霍斯胤聽了我的「控訴」,笑了笑。
他對我說:「抱歉。」
他外貌極其出色。
五官輪廓絕倫。
身體比例接近美學公式。
是會讓人痴看失神的皮囊。
偏偏他渾身氣質冷厲如雪,深沉如淵。
上位者氣勢壓人。
讓人不敢久望。
這一笑,令人驚豔,也令人心驚。
面對霍斯胤的道歉,我呆著沒回話,傻愣愣地看著他。
姐姐替我出聲打破尷尬:「知知還小,心直口快不懂規矩,二叔看笑了。」
無人知曉。
霍斯胤說完抱歉的下一秒,桌下的男士皮鞋卻虛踩上我腳下的小白鞋。
不輕不重,卻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強勢和不容退縮的逼近。
隻這一個動作,就令我的腦海掀起滔天巨浪。
砸得我思緒蹦亂。
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老太太笑呵呵地說了一句:
「回頭讓你二叔給你買新鞋,看上什麼了大膽說,不用和他客氣。」
霍斯胤順口應下:「好啊。」
我連忙擺手,「不用的,二叔。」
霍斯胤看著我,嘴角掛著笑。
「不用和我客氣,知知。」
抿了抿唇,我低眉說:「謝謝二叔。」
腳上的壓制松開,我心頭卻懸起高石。
一下一下。
晃呀晃。
2
吃完晚飯,大廳裡架起了麻將桌和牌桌。
老太太被孫子孫女簇擁著賣乖討喜。
姐姐見我幹站著,拉著我低聲說:
「呆著難受就去院子裡散散步再回來,今天日子特殊,不能早走。」
「不能去太久,在老太太休息前回來說幾句吉利話。」
姐姐憐愛地拍了拍我的手,「明白嗎?」
我點了點頭。
姐姐雖然作為霍家長媳,但有她的難處。
姐夫是他父親婚前女友生的。
有四個弟弟,兩個妹妹。
除了霍斯胤的母親是明媒正娶的,其他人的母親,說好聽點是同舊社會一樣的姨太太,難聽點就是情婦。
霍斯胤也就對姐夫這個大哥留有三分禮數。
對其他弟弟妹妹,基本上是視同無物。
姐姐還要陪那些一直招呼她的妯娌打麻將,沒法時刻緊著我。
讓我自己照顧自己。
我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就出門。
八歲後,家裡就隻剩姐姐與我相依為命。
大我十歲的姐姐像半個娘。
我讀書住校,放假期間住姐姐姐夫家。
但霍家這種大家族規矩多,逢年過節之類的節日姐姐得回老宅。
霍老太太憐惜我一個人,便發話讓我逢年過節隨同姐姐一起來霍家。
我本意不想來,但老太太一片好心說出口,顧及姐姐我也不得不來。
3
走出大廳,看見霍斯胤正背對著我在打電話。
我想悄悄地從側邊走開。
剛一邁步,霍斯胤就轉過身。
他掛了電話,看著我的眸光清冷。
忽而問道:「喝茶嗎?」
「陪我。」
我心裡一緊。
在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應聲:「好啊。」
我愛喝茶。
熟悉的人都知道。
是小時候受爺爺燻陶的。
曾經不懂事的我嘴饞,還問霍斯胤討要那些名貴的好茶。
後來漸漸長大。
懂了一些事。
就再也不敢了。
茶桌就在客廳的另一角。
一道屏風格出一處古色古香的茶室。
霍斯胤煮水泡茶,一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姿態沉靜。
雅正。
賞心悅目。
然而,坐在他對面的我心裡忐忑。
剛才餐桌上的小插曲令我心有餘悸。
我不清楚霍斯胤意欲何為。
他不是那種會開玩笑的人。
正因為如此,我才惴惴不安。
「試一下。」
霍斯胤將白瓷杯遞到我面前。
我小心翼翼地接過,品了一口後緩緩把茶喝完。
因為藏著心事,我喝得極慢。
霍斯胤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。
叫我渾身都炸毛了。
喝完一杯,他繼續添茶。
這一次不等他遞給我,我主動伸手去拿。
卻見霍斯胤端起我剛喝過的茶杯,遞到唇邊。
我內心震動。
面上差點維持不住平靜。
這裡就我和他兩個人。
杯子雖然一樣,可擺放的位置不同。
他不可能是無意拿錯的。
霍斯胤喝第二杯茶時,眼睛是盯著我看的。
眼裡的情緒將我內心的猜測落實。
他看上我了。
我的心髒瘋狂跳動。
腦中思緒翻滾,不知道該如何應對。
就在此時,我放在桌面的手機響了。
來電顯示:薛子皓。
霍斯胤的視線從我的手機屏幕上輕輕掠過。
輕聲說:「你的小未婚夫來電了。」
我拿起手機,有了離開的借口。
「二叔,我出去接。」
霍斯胤看著我,眼裡是不容置疑的拒絕。
他含笑說:「就在這接。」
4
家道中落。
對於我這個未婚妻,薛子皓向來頤指氣使。
電話一接通,就傳出他傲慢責問的語氣:
「洛知枳,我給你發信息為什麼不回復?」
「誰讓你自作主張和青青說你是我未婚妻?」
「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一回事……」
避免他說出更難聽的話,我直接掛斷了通話。
聒噪且令人不適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不過幾秒,薛子皓的電話又撥了過來。
我掛斷。
他繼續打。
一個又一個的來電,可見他的氣急敗壞。
我索性靜音。
茶香氤氲。
一室寂靜。
霍斯胤眸光淺淺。
神色平靜。
沒有嘲笑,也沒有輕視。
指節輕點著桌面。
沉默的空氣裡,與他對視的我尷尬中帶點難堪。
為了掩飾情緒,我忙不迭端起一杯茶。
誰知,霍斯胤忽地丟出一句驚雷。
「你睡了我的事,打算就這麼不了了之麼?」
喝急了的我,舌頭猛地被燙到。
含著刺痛,難以置信地望向霍斯胤。
腦海裡自動帶出一段被我刻意隱藏的記憶。
半個月前。
在薛子皓生日會上不小心著了道的我跌跌撞撞地跑出會所。
憑著本能,捕捉到一個熟悉背影的我隨著對方鑽入他的車。
我抓住男人的手求他幫幫我。
在車裡,在我的糾纏和索求下,男人戴著手表的手落在我的脖頸上。
驟然貼近的冰涼觸感令我打了個激靈。
忍不住蹭了蹭對方。
他壓制著我不安分的身體,好像低聲說了什麼。
如附骨之蟻般難受的身體令我哭了出來。
最終,男人不得不用手指暫時幫我緩解了痛苦。
他定力十足,人品極好。
那種情況下有反應了依舊克制著本能。
冷靜地打了一個私家醫生的電話。
隱約中,我記得自己一直抓著男人不放手。
抱著他鬧騰了一夜。
後面我是在一間陌生房間醒來的。
聽著浴室水聲的我拖著酸軟的身體直接落荒而逃。
我沒有想到那個男人就是霍斯胤!
雖然這段記憶有些模糊和殘缺。
可我還是清楚地知曉沒有到最後一步。
怎麼能說我睡了他呢?
最親密的行為就隻是……
視線落在霍斯胤修長好看的手指上,我整個人瞬間被熱氣蒸紅了。
5
「不記得了?」
「不承認?」
「或者我幫你回憶?」
見我遲遲不答,霍斯胤慢悠悠地說出三句話,圍堵住我打算裝傻充愣的心思。
此時此刻,我是真的慌亂。
他不給我退路。
他要我攤牌。
是的,從他主動提起這件事,就意味著他不允許我逃避。
我忽而憶起兒時與霍斯胤下棋的畫面。
此刻的我仿佛置身棋盤上,不知不覺中周圍已暗樁一片,退路全然被截斷。
而霍斯胤手裡正拈著那顆最終定勝負、藏鋒欲出鞘的棋子。
我與霍斯胤怎麼也不可能在一起。
論身份,我差太遠。
他的另一半必然是門當戶對的。
霍老太太這些年一直在物色未來的霍夫人,挑剔至極。
我並不覺得霍斯胤對我是平等的「喜歡」,或許是那一晚的意外讓他對我產生了興趣。
他許是想讓我當情人。
這種風月事在上流圈司空見慣,想當霍斯胤情人的男男女女更是數不勝數。
可我是斷不可能的。
眼睫微顫。
我因為緊張心率一直緩不下來。
在霍斯胤沉黑的眼眸中,我有些結巴:「我……我……」
明明面對其他人我並不這樣嘴笨。
可偏偏是面對霍斯胤。
這個令我害怕又敬畏、看著我長大的人。
我這輩子都不會想到自己與他會有這種風月牽扯。
鼓足勇氣,我十分真誠地低頭。
一口氣回應道:「謝謝二叔救我。」
我想,這句話雖委婉卻也明了地表達了我的想法。
我謝謝他救我。
隻有感謝。
也隻能是感謝。
我垂著頭,目光落在木質的茶桌上,描摹著上面的紋路。
霍斯胤沒開口。
熱茶的蒸氣在往上升騰。
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往下沉。
「抬頭。」
漫長的寂靜中,霍斯胤淡聲開口。
我慢慢抬起頭。
目光和霍斯胤相撞。
很明顯的,他不悅。
霍斯胤打量著我,忽地輕嘆一口氣。
無奈且疲倦地將身體靠後而坐。
「我知道你在亂想什麼。」
我心頭一跳。
不由理了理自己的表情。
霍斯胤看著我努力端出的乖巧茫然的表情,正色道:「我不會那樣對你。」
6
霍斯胤是什麼意思?
他是認真的?
還是,隻是想逗我看看我的反應?
我的心完全亂了。
沒來得及理清我心中的疑惑,對話就被外頭乍然爆發的小孩哭聲打斷。
我率先起身衝了出去。
因為我聽得出那是我小外甥女霍淼的聲音。
幾個小孩玩鬧間起了爭執,霍淼被推倒,摔到了手臂。
一直喊疼。
左手軟綿綿的,使不上力氣。
姐姐強撐著面容,對一旁道歉的妯娌客氣說:「沒事,我知道小孩玩鬧無心的。」
而姐夫隻是一貫的沉默。
我看著扮鬼臉不願道歉的小男孩,心裡壓著鬱氣。
這不是他第一次欺負霍淼了。
他是霍家老三的小孩,也是小輩裡目前唯一的男孩子。
在霍家有個隱秘的流言,霍斯胤曾因過去的病和事故落了無法生育的病根。
許是大人暗中灌輸的思想,在霍老太太和霍斯胤不在的地方,小男孩在霍家中向來蠻橫惡劣。
言行間是把自己當成未來的霍家繼承人了。
遠遠地,我瞧見霍斯胤站在臺階上,目光漠然地望著前院的鬧劇。
那一瞬間我被拉回了過去。
我曾在霍家寄住過四五年。
從八歲到十二歲。
剛來霍家時,我也這般被霍家的小孩欺負過。
少年時期的霍斯胤遠遠瞧見了。
我盼望著他會來解救我,卻在觸及他眉眼間冷漠而厭煩的情緒時,怔住了。
自幼,我就在圍棋上展現出過人的天賦。
又經過爺爺的培養,差點就走上職業棋手的道路。
霍斯胤也喜歡圍棋。
那時在霍家,我和他每天都在下棋。
他甚至允許年幼的我私下喊他全名,因為我們是平等關系的棋友。
我以為我們是親近的。
見他這般置身事外的態度時,我的心口猶如被撕了一個口子,灌入呼呼冷風。
隔天,我依約去找他下棋。
卻置氣不和他說話。